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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师案例

浅析附义务赠与合同的撤销

时间:2018.05.27  作者:李强律师  来源:中顾法律网
  赠与合同是赠与人将自己的财产无偿给予受赠人,受赠人表示接受赠与的合同。关于赠与合同的撤销,我国合同法中有任意撤销和法定撤销之分。
  
  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八十六条的规定,赠与人任意撤销权的行使应当在赠与财产的权利转移之前,而且,具有救灾、扶贫等社会公益、道德义务性质的赠与合同或者经过公证的赠与合同除外。
  
  法定撤销权是基于法定事由,由赠与人行使的撤销赠与的权利。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行使该项权利的要件是,无论赠与合同是否已经履行,受赠人有下列情形之一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
  
  严重侵害赠与人或者赠与人的近亲属;
  
  对赠与人有扶养义务而不履行;
  
  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
  
  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
  
  依据我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三条的规定,因受赠人的违法行为致使赠与人死亡或者丧失民事行为能力的,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可以撤销赠与。赠与人的继承人或者法定代理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六个月内行使。
  
  附义务赠与合同作为一种特殊的赠与合同,在受赠人获得较大利益,负担较小义务的同时,满足了赠与人或赠与人指定的第三人的特定权益,因而成为赠与合同的主流形式。实务中,因受赠人不履行或不适当履行约定义务引起的赠与合同纠纷也日渐增多。自2017年10月1日起施行的《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为此类纠纷的解决提供了部分法律依据。
  
  【案情介绍】
  
  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住房协议,依据该协议的约定,为解决被告秦某夫妻所在单位某公司工作的居住和方便其子女在城区入学的问题,原告崔某同意将其名下位于某地的房屋提供给被告秦某居住,无偿将该房屋过户到被告秦某名下;若被告秦某夫妻一方不在原告崔某所在的公司工作,必须自觉搬离该房屋,并协助原告崔某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给原告崔某指定的人员,过户费用由被告秦某承担;若被告秦某夫妻在原告崔某所在的公司工作至退休年龄,则该房屋属于被告秦某所有;当有一方违约则本协议失效,违约方需承担一切责任。之后,为履行该协议,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于2014年10月18日又签订了涉案房屋买卖契约,将该房屋以买卖的名义转让给被告秦某,被告秦某并未支付该房屋价款,并办理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被告秦某于2016年5月18日向原告崔某所在的公司提出辞职,并于2016年6月7日离职,2016年6月30日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2016年7月1日解除了其与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但被告秦某直至2017年4月20日未将涉案房屋返还原告崔某,也未协助原告崔某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给原告崔某指定的人员。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多次协商未果,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请求撤销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于2014年签订的涉案住房协议和房屋买卖契约;被告秦某返还原告崔某涉案房屋,协助原告崔某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并承担过户费用,支付原告崔某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涉案房屋占有使用费等。
  
  【案件分析】
  
  笔者受律师事务所指派代理原告崔某参加该案诉讼。笔者多次会见原告崔某,了解案情,调查收集证据,查阅法律法规和司法解释、类似案例等,提出以下代理意见: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一:原告崔某是否有权撤销其与被告秦某于2014年签订的涉案住房协议和房屋买卖契约。
  
  1.涉案住房协议和房屋买卖契约的性质应当认定为附义务赠与合同。
  
  参照1996年11月13日最高人民法院关于经济合同的名称与内容不一致时如何确定管辖权问题的批复,当事人签订的经济合同虽具有明确、规范的名称,但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与名称不一致的,应当以该合同约定的权利义务内容确定合同的性质。因此,合同性质的认定不能仅凭合同名称而定,应当根据合同内容所涉法律关系,即合同双方当事人所设立权利义务内容以及当事人的实际履约情况,综合认定合同性质。
  
  本案中依据原告崔某提供的涉案住房协议和房屋买卖契约以及其与被告秦某的电话录音证据,能够相互印证证明以下事实: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住房协议,原告崔某同意将其名下的涉案房屋无偿过户到被告秦某名下;若被告秦某夫妻一方不在原告崔某所在的公司工作,必须自觉搬离该房屋,并协助原告崔某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给原告崔某指定的人员;若被告秦某夫妻在原告崔某所在的公司工作至退休年龄,则该房屋属于被告秦某所有;当有一方违约则本协议失效,违约方需承担一切责任。之后,为履行该协议,便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又签订了名称为“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合同,以买卖的名义将该房屋附义务无偿转让给被告秦某,被告秦某实际并未支付涉案房屋价款。因此,涉案“房地产买卖契约”名为买卖,实为履行涉案住房协议约定的附义务赠与合同。
  
  2.原告崔某有权撤销其与被告秦某涉案住房协议,房屋买卖契约无效。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四十六条的规定,行为人与相对人以虚假的意思表示实施的民事法律行为无效。以虚假的意思表示隐藏的民事法律行为的效力,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本案中,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为履行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住房协议(附义务赠与合同)和便于办理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签订了名称为“房地产买卖契约”的合同,将涉案房屋附义务无偿转让给被告秦某,该房屋买卖行为系虚假意思表示应归于无效,隐藏的附义务赠与行为的效力,应当依照有关法律规定处理。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条、第一百九十二条的规定,赠与可以附义务。赠与附义务的,受赠人应当按照约定履行义务。受赠人不履行赠与合同约定的义务的,赠与人可以撤销赠与。本案中,原告崔某提供的被告秦某辞职申请书、离职交接登记表、解除劳动合同报告书、与被告秦某的电话录音等证据证明:被告秦某于2016年5月18日向原告崔某所在的公司提出辞职,并于2016年6月7日离职,2016年6月30日办理了离职交接手续,2016年7月1日解除了其与该公司签订的劳动合同。原告崔某于2017年4月多次与被告秦某协商,要求被告秦某按照其与原告崔某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住房协议的约定,将涉案房屋返还原告崔某并协助原告崔某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但被告秦某迟迟未能履行义务。被告秦某未能履行其与原告崔某签订的赠与合同约定的在该公司工作至其退休年龄的义务,原告崔某于2017年5月9日起诉到人民法院,有权撤销赠与。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二:原告崔某是否有权要求被告秦某返还其涉案房屋,并协助原告崔某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五条、第一百五十七条以及《中华人民共和国合同法》第一百九十四条的规定,撤销权人撤销赠与的,可以向受赠人要求返还赠与的财产。因此,原告崔某有权要求被告秦某返还其涉案房屋,并协助原告崔某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
  
  本案的争议焦点之三:被告秦某是否应当承担涉案房屋过户费用,支付原告崔某律师代理费、差旅费、房屋占有使用费。
  
  依据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住房协议的约定,若被告秦某夫妻一方不在原告崔某所在的公司工作,必须自觉搬离该房屋,并协助原告崔某办理该房屋过户登记手续给原告崔某指定的人员,过户费用由被告秦某承担;当有一方违约则本协议失效,违约方需承担一切责任。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总则》第一百五十七条规定:“民事法律行为无效、被撤销或者确定不发生效力后,行为人因该行为取得的财产,应当予以返还;不能返还或者没有必要返还的,应当折价补偿。有过错的一方应当赔偿对方由此所受到的损失;各方都有过错的,应当各自承担相应的责任。法律另有规定的,依照其规定。”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进一步推进案件繁简分流优化司法资源配置的若干意见》(法发〔2016〕21号)第22条的规定,当事人存在滥用诉讼权利、拖延承担诉讼义务等明显不当行为,造成诉讼对方或第三人直接损失的,人民法院可以根据具体情况对无过错方依法提出的赔偿合理的律师费用等正当要求予以支持。本案被告秦某滥用诉讼权利,用管辖权异议拖延案件审理,大大增加了法院的工作量、浪费了司法资源,也增加了原告崔某的诉讼成本和时间。因此,被告秦某应当承担原告崔某涉案房屋过户费用,并支付原告崔某律师代理费、差旅费,并参照同等地段、同等面积的房屋租赁费支付原告崔某涉案房屋占有使用费。
  
  【案件结果】
  
  该案经过开庭审理,在法院主持下,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达成调解协议:撤销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于2014年10月8日签订的住房协议,原告崔某与被告秦某于2014年签订的房地产买卖契约无效;确认坐落于某地的涉案房屋所有权归原告崔某所有,被告秦某在调解协议生效之日起10日内返还原告崔某涉案房屋,协助原告崔某办理该房屋产权过户登记手续等。
  
  【案件启示】
  
  企业或个人在签订附义务赠与合同时,应当注意明确约定受赠人的义务,在办理赠与财产过户登记手续时不应签订虚假的买卖合同,以免发生争议时维权困难。作为附义务赠与合同的赠与人还应特别注意:赠与人的撤销权,自知道或者应当知道撤销原因之日起一年内行使,如果超过了该期限,则丧失了撤销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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