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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论公司被吊销营业照后劳动关系的有无
来源: 田远博 时间:2018-06-04

浅论公司被吊销营业照后劳动关系的有无

                                     (作者:田远博律师)

内容摘要: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条件下,公司不按期参加年检而被工商行政管理部门吊销营业执照的情况屡见不鲜,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原有员工或又招聘的新员工为其劳动而引发的一系列问题摆在了人们的面前,比如,签订的劳动合同是否合法,劳动关系是否受劳动法调整,公司应不应该给员工发工资,对此,现行法律法规尚没有具体规定,如何破解这些牵扯劳动者合法权益的难题成为构建和谐社会中亟待解决的主要问题之一。  

关键词:吊销营业执照  劳动合同  劳动关系 工资

一、   吊销营业执照的涵义和后果

要想解决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劳动关系的有无问题,首先要厘清吊销营业执照的涵义和后果。在我国,常见的营业执照有《企业法人营业执照》、《营业执照》两种。《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三条规定,公司经公司登记机关依法登记,领取《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方取得企业法人资格。可见,《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是取得企业法人资格的合法凭证,有限公司即属此类。

《营业执照》是合法经营权的凭证,不具备法人资格的个人独资企业和合伙企业核发该种执照。《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七条规定,依法设立的公司,由公司登记机关发给公司营业执照。公司营业执照签发日期为公司成立日期。公司营业执照应当载明公司的名称、住所、注册资本、实收资本、经营范围、法定代表人姓名等事项。公司营业执照记载的事项发生变更的,公司应当依法办理变更登记,由公司登记机关换发营业执照。

《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六十三条规定,《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和《营业执照》分为正本和副本,正本和副本具有同等法律效力。《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正本或者《营业执照》正本应当置于公司住所或者分公司营业场所的醒目位置。公司可以根据业务需要向公司登记机关申请核发营业执照若干副本。

与其他民事主体不同,公司的设立目的是追求营利,目前,我国对经营范围采取的是全面管制政策,所以,公司必须在取得法人资格的基础上进一步获得经营资格,没有取得法人营业执照属于无照经营,应予以取缔。

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的规定,公司解散的原因有两种:一种是自愿解散,另外一种是法定解散。在法定解散中有一种特殊的情况,公司为了逃避债务,故意违反行政法规规定,钻法律的空子,公司的营业执照被吊销。国家为了维护经济秩序,加强管理,惩处公司从事违法犯罪活动,在有关法律中对公司企业违反法律、行政法规的行为,给予罚款或者吊销营业执照的处罚。例如:《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七十二条规定:公司成立后无正当理由超过六个月未开业的或者开业后自行停业连续六个月以上的,可以由公司登记机关吊销营业执照。第七十六条规定:公司不按照规定接受年度检验的,由公司登记机关处以1万元以上10万元以下的罚款,并限期接受年度检验;逾期仍不接受年度检验的,吊销营业执照。年度检验中隐瞒真实情况、弄虚作假的,由公司登记机关处以1万元以上5万元以下的罚款,并限期改正;情节严重的,吊销营业执照。

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可以分为两个阶段,即清算组成立前和清算组成立后。第一阶段,清算组成立前,依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百八十四条规定,被吊销营业执照是公司解散的法定事由之一,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在被吊销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也就是说在吊销后至清算组成立前存在一个时间段,若此时认为企业被吊销营业执照导致法人资格和经营资格同时终止,公司的权利能力和行为能力丧失,那么将出现权利保护真空期,无法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比如,在这期间恰有一笔债权即将过诉讼时效,而清算组又尚未成立,公司又不具备诉讼主体资格,只能眼睁睁看着债权过诉讼时效,而这显然损害了公司本身和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在给辽宁省高级人民法院《关于公司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其民事诉讼地位如何确定的复函》[法经(2000)24号函]中也进一步规定:“吊销公司营业执照,是工商行政管理机关依照工商行政法规对违法的企业做出的一种行政处罚。”另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四十三条、第四十五条规定,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必须经公司登记机关注销登记,公司才终止。可见,公司注销登记才是公司法人终止的标志,吊销营业执照仅仅是一种行政处罚。吊销公司营业执照虽然剥夺了其生产经营权,但并未剥夺公司的民事主体资格,只是对公司的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的一种限制。此时的公司相当于民法上的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限制其日常经营活动,而其组织机构依然存在,依然发挥作用,其组织机构的职权范围相当于清算组的职权范围,显然可以且应当以公司的名义起诉和应诉。第二阶段,清算组成立后。公司是一种社会组织体, 它是通过一定的机关形成自己的意思, 但是该意思的实现还需要具体的人来操作, 于是设立公司组织机构对外代表公司从事民事活动并以公司名义取得民事权利和承担义务[1]。清算组成立后,公司组织机构原有功能全部丧失,其权利义务被终止,已不能以企业法人的名义享受权利和承担义务。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五条之规定,清算组在清算期间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此时,应由清算组代替公司的组织机构代表公司行使权利和承担义务。从该条文可以发现,即使是清算组也只是“代表”公司参与诉讼。从代表的含义来看,代表是指依照法律、章程的规定, 由代表人代表被代表人行使权利的一种制度[2]。也就是说,在整个清算阶段,清算组作为代表人也只能以公司的名义实施与清算有关的民事活动,处理公司未了结的业务,清理债权、债务,处理清偿债务后的剩余财产,代表公司参与民事诉讼活动等,法律后果皆由公司承担。故清算组成立后,公司仍然具有诉讼主体资格。

综上所述,吊销营业执照只是行政机关对公司的一种行政处罚,并不是公司法人的终止,只有经公司登记机关核准注销登记,公司才宣告死亡,其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才终止。而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无论是清算组成立前还是清算组成立后,公司都具有诉讼主体资格,仍然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并以公司的名义对外从事民事活动。

二、   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继续经营的法律后果

市场经济体制下,公司因未参加年检被工商局吊销营业执照,后来也一直没有办理注销手续,但又继续经营的情况不胜枚举。对于这种违法行为如何处罚,实践中也没有统一的做法。笔者认为,这种情况应当以公司在清算期间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进行处罚。理由是:公司虽然被依法吊销了营业执照,取消了经营资格,但公司法人资格依然存在。按照《公司法》第一百八十一条“公司因下列原因解散:(一)公司章程规定的营业期限届满或者公司章程规定的其他解散事由出现;(二)股东会或者股东大会决议解散;(三)因公司合并或者分立需要解散;(四)依法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或者被撤销;(五)人民法院依照本法第一百八十三条的规定予以解散 ”和第一百八十四条“公司因本法第一百八十一条第(一)项、第(二)项、第(四)项、第(五)项规定而解散的,应当在解散事由出现之日起十五日内成立清算组,开始清算”的规定,公司被依法吊销营业执照后,应当成立清算组进行清算,在没有办理注销登记前,一直属于清算期间。所以,本案既不能按照未依法登记为有限责任公司而冒用有限责任公司名义从事经营活动对公司进行处罚,也不能按照《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已经办理注销登记或者被吊销营业执照,以及营业执照有效期届满后未按照规定重新办理登记手续,擅自继续从事经营活动的无照经营的由工商行政管理部门依照本办法的规定予以查处)进行处罚,而应当以《无照经营查处取缔办法》第四条第一款第四项的规定定性,转致到《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第二百零六条“公司在清算期间开展与清算无关的经营活动的,由公司登记机关予以警告,没收违法所得”的规定进行处罚。 

三、   关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继续经营的劳动关系是否存在的探讨

《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七条规定,用人单位自用工之日起即与劳动者建立劳动关系。第十条规定,建立劳动关系,应当订立书面劳动合同。已建立劳动关系,未同时订立书面劳动合同的,应当自用工之日起一个月内订立书面劳动合同。 用人单位与劳动者在用工前订立劳动合同的,劳动关系自用工之日起建立。由此可见,签订了劳动合同不一定就有劳动关系,有劳动关系时也不一定就已签订劳动合同。所以,劳动关系的有无与劳动合同的签订与否没有直接关系。该法第四十四条第五项规定,用人单位被吊销营业执照、责令关闭、撤销或者用人单位决定提前解散的,劳动合同终止。这一条明确说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劳动合同终止。

那么,如果公司继续经营的话,公司与员工间的劳动关系怎么界定呢?

笔者认为,在这种情况下,应优先保护劳动者的合法权益,只要员工为其提供了劳动的,双方间就有劳动关系,公司就应当支付员工的劳动报酬。理由如下:其一,根据公平原则,公司此时虽然是无照经营且会面临工商部门的行政处罚,但其主体资格并未消灭,仍然具有民事权利能力和民事行为能力。从目前实际情况来看,公司虽然被吊销了营业执照,但并不影响其经营,公司和以前一样在运转,公司员工的工作状态也没有变化。在这个过程中,公司是可以盈利的,如果不承认双方间的劳动关系,员工提供的劳动就没有归依,进而也无法保障员工的工资收入。在公司盈利而员工受害的对比下,这种结果更显得极不公平。这种不公平的结果将会是引发各种矛盾的导火索,对和谐社会的构建百害而无一利。其二,根据过错原则,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继续经营本身就是违法行为,公司对此在主观上是有过错的,相反,员工对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这一事实可能一无所知,即使知晓,员工为单位继续工作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所以员工一旦提供了劳动的,即使不签订劳动合同,也将与公司建立事实上的劳动关系,公司理应为员工支付报酬。对此,《中华人民共和国劳动合同法》第九十三条有相关规定,即:对不具备合法经营资格的用人单位的违法犯罪行为,依法追究法律责任;劳动者已经付出劳动的,该单位或者其出资人应当依照本法有关规定向劳动者支付劳动报酬、经济补偿、赔偿金;给劳动者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赔偿责任。另外,在各地发生的劳动争议案件中,对于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后继续经营的,劳动争议仲裁委员会大都倾向于对劳动者的权益进行优先考虑。

综上所述,笔者认为,公司被吊销营业执照的,原有的劳动合同终止;公司又继续经营的,只要员工为其提供了劳动,双方间就有劳动关系,公司应当支付员工的劳动报酬。这种做法既符合我国的国情,也符合十七大报告中以人为本的要求。(字数:4325字)

(注:本文荣获2009年度山东省济南市律师业务论坛论文二等奖)

注释:

[1]《公司法》,徐晓松主编,中国政法大学出版社;

[2] 张静、陈乃新、贺志新:《代理与代表的法律行为性质的定位》,载《前沿》2007年第4期,第122页。

参考文献:

[1] 2000年《经济审判指导与参考》第2卷;

 [2]《商法》,王卫国主编 ,中国广播电视大学出版社;

[3]《公司的有限责任制度的若干问题(下)》,王利明著,载于《政法论坛》1994年第三期;

[4]《营业执照被吊销后几个法律问题的探讨》,王建宏著,发表于《审判研究》;

[5]《公司法人格否认法理研究》,朱慈蕴著,法律出版社1999年出版;

[6]《劳动法新解读》,中国法制出版社2007年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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