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绍群、陈秋根侵权责任纠纷二审民事判决书

时间:2020-05-15 14:19:03| 专长:| 来源:谢保平律师

江西省高级人民法院
民 事 判 决 书
(2019)赣民终299号
上诉人(原审原告):邹绍群,男,1971年10月10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现住江西省高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婕,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保平,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上诉人(原审原告):陈秋根,男,1963年10月22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现住江西省高安市。
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婕,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谢保平,北京市中银(南昌)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英岗岭煤矿。住所地:江西省高安市建山镇,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9836937475365。
负责人:胡冬平,该矿矿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尹,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被上诉人(原审被告):江西新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住所地:江西省新余市经济开发区高新大道,统一社会信用代码:91360500669752693E。
法定代表人:罗庆贺,该公司董事长。
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尹,江西利元律师事务所律师。
委托诉讼代理人:徐卫华,女,1978年5月11日出生,汉族,江西新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员工,住江西省新余市渝水区。
原审原告:卢辉,男,1961年12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现住江西省高安市。
原审原告:付香根,男,1959年1月1日出生,汉族,江西省高安市人,现住江西省高安市。
上诉人邹绍群、陈秋根与被上诉人江西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英岗岭煤矿(下称英岗岭煤矿)、江西新余矿业有限责任公司(下称新余矿业公司)、原审原告卢辉、付香根侵权责任纠纷一案,不服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9民初131号民事判决,向本院提起上诉。本院于2019年4月15日立案后,依法组成合议庭,并于2019年5月16日对本案进行了公开开庭审理。上诉人邹绍群、陈秋根的委托诉讼代理人刘平婕、谢保平,被上诉人英岗岭煤矿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尹、被上诉人新余矿业公司委托诉讼代理人焦尹、徐卫华,原审原告付香根到庭参加了诉讼。原审原告卢辉经本院合法传唤无正当理由拒不到庭参加诉讼,本院依法缺席审理。本案现已审理终结。
邹绍群、陈秋根的上诉请求为:撤销一审判决,改判被上诉人英岗岭煤矿、新余矿业公司赔偿上诉人3458949元;本案一、二审诉讼费用由被上诉人承担。事实及理由如下:
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英岗岭煤矿停电正当,系认定事实错误。依据《煤矿安全规程》规定,“矿井应当有两回路电源线路,当任一回路发生故障停止供电时,另一回路应当担负矿井全部用电负荷”。作为被上诉人电力科的孙小平明知仍违反上述规定。而被上诉人主张停电行为存在紧急避险抗辩理由不能成立,本案中客观上没有发生高压线火情,这与一审认定孙小平远距观察确认火情后通知枫顺井卢辉及其他用户停电事实不符。孙小平完全可以停止一条线路使用另一条线路,保障煤矿的正常运营。
二、英岗岭煤矿停电及停电后的处置行为存在主观过错。孙小平同时关闭两回路供电,明显存在过错。从常理说,卢辉在电话中肯定说明了煤矿水位上升及员工困于井下的情况。孙小平勘查完毕到恢复送电明显有一段时间没有及时送电,而在回程中忙着吃早餐。
三、一审认定被上诉人英岗岭煤矿的停电行为没有导致上诉人损失的事实,明显认定事实错误。一方面,当水泵电机出现故障时,为保障枫顺井煤矿的安全,防止煤矿被淹,同时争取购买新水泵电机时间,上诉人积极采取引流的措施,是有效的救援措施。然后上诉人积极组织人到萍乡购买特制水泵电机。从结果来看,使用新水泵电机抽水7小时左右,没有让水位上升。另一方面,由于停电及停电后的处置不当,导致停电时间长达55分钟,本可以抽完水的水泵被淹,在采取其他措施无效的情况下矿井被淹。英岗岭煤矿的停电行为及停电的处置不当是造成矿井被淹的直接原因。
四、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新余矿业公司不承担责任,认定事实错误。被上诉人新余矿业公司督导不利,导致被上诉人英岗岭煤矿的侵权行为。依据相关的法律规定,被上诉人新余矿业公司应当对被上诉人英岗岭煤矿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
针对上诉人邹绍群、陈秋根的上诉,英岗岭煤矿答辩意见为:
一、一审法院认定被上诉人英岗岭煤矿的停电行为符合紧急避险的条件不属于侵权行为,判决答辩人英岗岭煤矿按照法律规定无需承担任何赔偿责任属于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
答辩人英岗岭煤矿由于历史原因,整个煤矿产区内的电力设备全部是由英岗岭煤矿进行管理和转电供应。2016年7月10日7点57分答辩人英岗岭煤矿的电力科副科长孙小平接到高安市公安局英岗岭分局值班干警的电话,声称接到人民群众的举报,位于英岗岭煤矿机关墓地旁的高压线路着火,火势较大,需要答辩人立刻采取断电措施,否则会发生高压线路被烧断后伤及地面人员和引发山火危险,危及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此时答辩人电话通知被答辩人后,立即按照公安机关的要求切断了被答辩人处的供电。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诉称,矿井应当有两条回路电源线路,当任何一条线路发生故障时,另一条线路应当承担用电负荷。答辩人认为被答辩人属于对于法条的理解错误,首先孙小平接到火警电话后,立即关停枫顺井的两条供电线路,其行为是在公安机关明确通知发生了紧急危险的状态下所实施的行为,属于明显的紧急避险行为。这与发生线路故障的属于完全不同的两个概念。如果不及时关闭所有的线路,必然会危及地面人员和供电抢修人员的生命财产安全,同时,在高压电线被烧断后,还极有可能引发山林大火,由此造成人员伤亡和财产的损失将是不可想象的。在此万分紧急的状态下,答辩人采取断电措施是完全符合程序的行为,一审法院对本案事实的认定是清楚的。
二、由于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无法证实其自身存在的损失情况,加上答辩人的行为属于紧急避险行为。因此,一审法院认定被答辩人的损害结果与答辩人之间无任何的因果关系属于认定事实正确。
首先,被答辩人处的枫顺井煤矿发生透水事故的时间为2016年7月9日凌晨28分。按照煤矿设备蓄水仓的蓄水要求,可以保证发生透水事故后8个小时以内的蓄水量。然而令人遗憾的是直到2016年的7月10日凌晨30分左右被答辩人才开始恢复正常的排水,此时离发生透水事故已经过去24个小时,可以说被答辩人的煤矿已经基本处于完全被水淹没的状态。通过以上事实可以明显地看出被答辩人在发生煤矿的透水事故之后,不但没有积极地采取救援措施,也没有向有专业救护能力的救护队要求过政府救援,显然自身存在明显的重大过错。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诉称并不存在排水工作准备不足的情况显然与事实不符。
其次,答辩人在完全不知道被答辩人的矿井已经处于非常危险和按照正常程序每个矿井的蓄水仓是能够保证8个小时的正常蓄水的情况下,为了保证人民生命财产安全的需要,答辩人被迫关停被答辩人的电力供应55分钟的行为,是完全不存在任何过错的。被答辩人在上诉状中声称如果不是因为答辩人停电一个小时,就可能避免矿井被淹的损失是完全没有事实依据的。正是由于被答辩人在发生透水事故后没有积极采取救援措施,才导致矿井被淹的后果,由于被答辩人的蓄水仓是能够保证8个小时的正常蓄水,因此,如果被答辩人在发生透水事故之后立即展开有效的救援,答辩人在紧急避险的状态下停电55分钟对于被答辩人是没有任何影响的。为此,一审法院对于以上事实的认定是清楚准确的。同时,被答辩人在矿井被关停后,政府依法向被答辩人下发了184万元的前期奖补资金和后期300多万元的去产能的资金补偿。为此,答辩人的损失实际上已经在国家的奖补资金中得到了弥补,就算没有发生淹井事故,被答辩人的矿井在没有达到达国家去产能要求的情况下也将不能改变被关井的结果。
三、上诉人诉称孙小平在与卢辉通话的过程中,已经得知矿井被淹的事实与事实不符,一审中被答辩人没有提供任何证据证明其已告知孙小平矿井已被淹没的事实。由于被答辩人的蓄水仓可以保证8小时的蓄水条件,因此,可以认定答辩人的断电行为属于合理处置行为。同时,被上诉人声称孙小平吃早餐的行为属于处置不当的行为,属于主观过错与事实不符。孙小平系没有接到通电通知之前在回家的路上吃的早餐,因此孙小平回家吃早餐的行为与本案无关。此外,被答辩人在一审中提供的所有材料,均无法进行鉴定,根据侵权三要素的原则被答辩人不能证明其受到的损害的结果与被上诉人的侵权行为有关,因此其主张赔偿的数额没有法律依据。
综上,恳请二审法院依法驳回上诉,维持一审判决。
针对上诉人邹绍群、陈秋根的上诉,新余矿业公司答辩意见为:答辩人新余矿业公司与英岗岭煤矿之间是两个完全相互独立的法人主体,答辩人新余矿业公司与本案无任何关联。上诉人将答辩人列为本案被上诉人完全是滥用诉权的行为,上诉人只要简单的从政府工商登记网站上就可以查询到。上诉人所诉称的“英岗岭煤矿是新余矿业公司的分公司,应当对被上诉人英岗岭煤矿的违约行为承担责任”,既没有事实依据,也没有法律依据。一审人民法院认定事实清楚,适用法律正确,判决合法、合理,请求二审法院维持原判。
原审原告付香根的答辩意见为:同意上诉人的意见。
原审原告卢辉未到庭参加诉讼,亦未提交答辩意见。
邹绍群、陈秋根、卢辉、付香根向一审法院起诉并请求:1.判令英岗岭煤矿、新余矿业公司赔偿邹绍群、陈秋根、卢辉、付香根损失17860640元。2.本案诉讼费由英岗岭煤矿、新余矿业公司承担。
一审法院经审理查明:枫顺井是邹绍群、陈秋根、卢辉、付香根四人合伙经营的原煤开采企业。2015年8月31日,枫顺井(乙方)与英岗岭煤矿(甲方)签订一份《供电协议》,约定由英岗岭煤矿向枫顺井供电。该协议第五条第一款约定:“经供电方、用电方双方协议确认,供电设施运行维护管理责任分界点设在枫建2线线9#I接点。分界点电源侧供电设施属供电方,由供电方负责维护管理,分界点负荷侧供电设施属用电方,由用电方负责维护管理”;第六条第九款约定:“供用双方应保持可靠的通讯联系,以免由于无法联系而造成事故或损失”。
2016年6月29日,枫顺井在作业过程中发生透水,邹绍群、陈秋根等即组织排水。2016年7月9日凌晨0时28分许,两台用于排水作业的主排水泵电机发生故障,邹绍群、陈秋根等即停止向地面排水作业,仅将井下积水排入蓄水仓,待蓄水仓灌满后,又将积水转移至井下其他废弃巷道,井下水位不断上涨并蔓延至主井井筒。见此情景,邹绍群、陈秋根等即决定前往萍乡购买水泵电机,并于7月10日凌晨0时30分许恢复向地面排水。
2017年7月10日7时50分许,英岗岭公安分局接到群众报警反映,距离英岗岭煤矿1至2公里处的英岗岭煤矿机关墓地旁的高压线路起火。英岗岭公安分局接警后立即通知英岗岭煤矿电力科副科长孙小平。孙小平远距离观察确认火情后即电话通知枫顺井卢辉及其他用电单位,告知各用电单位高压线路起火需要停电检修。卢辉接到孙小平电话后明确表示停电时间不能太长。8时11分许,孙小平切断了英岗岭煤矿向各用电单位的两路供电,并前往事发地沿线路勘查。孙小平在确认起火线路不是英岗岭煤矿用电线路后即返回。期间,卢辉电话催促孙小平尽快送电。孙小平即在途中通知各用电单位做好送电准备,并于9时06分许通知英岗岭煤矿调度室送电。来电后,枫顺井卢辉准备继续排水作业时发现,由于积水水位上涨,新购置的两台主井水泵电机均已被淹无法排水。同日,邹绍群、陈秋根等将该情况向高安市建山镇安全生产监督管理站进行了报告,但未再组织排水作业。此后,枫顺井水位继续上涨,直至主井完全淹没。2016年10月,高安市政府将枫顺井列入高安市煤炭行业去产能计划并进行了关停。2016年11月23日,高安市建山镇政府向邹绍群、陈秋根等发放首笔国家去产能奖补资金184万元。2016年11月29日,江西省工商行政管理局为枫顺井办理了注销登记。截止2018年上半年,邹绍群、陈秋根等共获得国家去产能奖补资金400余万元。
经县市省三级主管部门批准,邹绍群、陈秋根等人自2015年下半年开始陆续投入资金对枫顺井进行扩建升级改造(年产3万吨升级为年产6万吨)。截至2016年5月底,改造项目中的档案资料、水土保持、兼职救护队、环境保护、安全避险等科目已获相关部门验收。
在本案审理过程中,邹绍群、陈秋根等经一审法院释明后于2018年1月10日向一审法院申请对枫顺井2016年7月10日水淹后的损失情况进行评估。在邹绍群、陈秋根等人先后两次补交相关资料后,一审法院先后委托江西中审资产评估有限公司、江西惠普资产评估事务所有限责任公司进行评估鉴定,两家评估机构均以无法完成评估事项为由退回。
一审法院认为,邹绍群、陈秋根等人以英岗岭煤矿2016年7月10日的停电行为不当,造成枫顺井被淹受损为由,要求英岗岭煤矿和新余矿业公司承担侵权责任。那么,英岗岭煤矿在本案是否要承担侵权责任,应根据案件事实并结合侵权责任构成要件进行分析;而新余矿业公司是否应对英岗岭煤矿的停电行为承担共同赔偿责任,则应考察新余矿业公司在本案中是否具有承担共同赔偿责任的法定事由。对此,一审法院综合分析评判如下:
一、关于英岗岭煤矿是否应承担侵权责任的问题
第一,虽然英岗岭煤矿按照《供电协议》的约定负有向枫顺井转供电的义务,且本案中英岗岭煤矿电力工作人员孙小平确实实施了停电行为,但从查明的事实看,英岗岭煤矿孙小平的停电行为是在英岗岭公安分局向其通报高压线路着火这一紧急险情后采取的;而高压线路着火不仅会影响整个英岗岭矿区的用电安全,还可能引发二次事故给人民群众的生命健康和公私财产造成更大损失。虽然在勘查现场后起火点被确认并非英岗岭煤矿高压线路,但在报警明确指明系英岗岭煤矿高压线路起火且险情迫近的情况下,显然不能要求孙小平在确定险情是否真实之后再作出处理决定。因此,孙小平在对险情作出初步判断后,并在通知各用电单位做好停电准备的情况下实施的停电行为,是在遭遇严峻险情时的合理处置行为,主观上没有侵害枫顺井权益的故意或过失,不存在过错。邹绍群、陈秋根等认为,孙小平在停电后特别是在发现线路未起火后处置时间过长,未能及时供电,主观上存在过错。邹绍群、陈秋根等人之所以作出如此判断,实际上是基于枫顺井2016年6月29日出现透水,7月9日至10日又因水泵电机故障有近24小时未进行排水作业,水位急剧上涨的情势。但是,孙小平在处置险情时对枫顺井此前发生透水且水位正处于水泵电机临界面这一事实并不知情,而且在其通知枫顺井等用电单位做好停电准备时,卢辉也同意孙小平采取暂时停电措施,未将矿井此前发生透水及井下水位情况告知孙小平,其他用电单位也不存在紧急用电情况。那么孙小平从下达停电指令到实地查勘排除险情,再按照正常工作程序告知各用电单位做好送电准备后恢复供电,前后用时约1小时,期间并无拖延。因此,孙小平在停电后的处置行为也不存在过错。
第二,就英岗岭煤矿停电行为与枫顺井全矿被淹的因果关系而言:首先,邹绍群、陈秋根等人在2016年6月29日枫顺井透水后虽然进行了排水,但在7月9日凌晨水泵电机发生故障后即停止了向井外排水作业,致使蓄水仓被灌满。在此情况下邹绍群、陈秋根等人采取的措施仅仅是在井下将积水转移至其他低海拔巷道,而未采取实质性救援措施恢复向地面排水,造成井下水位不断上升。而从新水泵投入使用抽水7小时,停电1小时水泵电机即被淹的事实可知,枫顺井透水量巨大,而邹绍群、陈秋根等人对此预见不足,前期排水工作不利。其次,从本案查明的事实看,邹绍群、陈秋根等人在新购置的水泵电机被淹后即以资金不足为由未再进行排水作业,也未组织其他力量对矿井进行救援,放任水位上涨,最终导致全矿被淹的结果。然而,在没有证据反映矿井在水泵电机被淹即失去救援价值和可能性的情况下,停电所导致的直接损失就是为再次开展排水作业或组织其他力量实施救援而支出的费用,这与前述邹绍群、陈秋根等在水泵电机被淹后即放弃排水作业和救援,放任水位上涨造成全矿被淹的损害结果没有必然联系。因此,在本案中,英岗岭煤矿停电行为与枫顺井全井被淹不存在法律上的因果关系。
第三,就损失数额而言,邹绍群、陈秋根等虽主张枫顺井全井被淹后损失达1700余万元,但未提供充分有效的证据予以证实。在本案审理过程中,法院委托的两家鉴定机构均无法评估确定枫顺井的损失情况。因此,对邹绍群、陈秋根等人的上述主张不予支持。综上分析,英岗岭煤矿停电处置险情的行为没有过错,与枫顺井全井被淹的损害结果也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不应承担赔偿责任。
二、关于新余矿业公司应对枫顺井损失承担连带赔偿责任的问题
邹绍群、陈秋根等虽主张英岗岭煤矿是新余矿业公司的分公司,但未提供证据予以证实。虽然新余矿业公司确认其在安全生产方面对英岗岭煤矿有监督指导之责,但邹绍群、陈秋根等人亦无证据证明新余矿业公司在本案中存在失职之处。故邹绍群、陈秋根等主张新余矿业公司应对枫顺井损失承担共同赔偿责任,不予支持。
综上,邹绍群、陈秋根等人的诉讼请求不能成立,一审法院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六条第一款,《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六十四条、第一百四十二条规定,判决:驳回邹绍群、陈秋根、卢辉、付香根的诉讼请求。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964元,由邹绍群、陈秋根、卢辉、付香根负担。
英岗岭煤矿二审提交了一份证据:江西省产权交易所的一个函,内容反映枫顺井煤矿后期得到的3507000元去产能奖补资金。证明:上诉人的损失得到了弥补。上诉人质证认为,这笔钱我们已经拿到了,这是国家对我们关闭矿场的补偿。原审原告付香根当庭陈述,这个事我知道,钱我拿到了。
其他当事人二审未提交新的证据。
对于英岗岭煤矿二审提交的该份证据,各方对真实性均认可,本院予以确认。
对一审判决认定的事实,上诉人认为一审认定起火不正确,我们去现场查看了,英岗岭煤矿高压线没有起火。被上诉人英岗岭煤矿、新余矿业公司认为枫顺井煤矿后期得到350.7万元去产能奖补资金。
对一审认定的当事人无异议的其他事实,本院予以确认。
本院二审另查明:枫顺井煤矿后期得到350.7万元去产能奖补资金,加上2016年11月获得的184万元,截止本案二审开庭时,共获得534.7万元的国家补贴。
本案二审争议的问题是:1.英岗岭煤矿是否应承担侵权赔偿责任;2.新余矿业公司对枫顺井损失是否应承担相应的责任。
关于英岗岭煤矿的责任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侵权责任法》第三十一条规定,因紧急避险造成损害的,由引起险情发生的人承担责任。如果危险是由自然原因引起的,紧急避险人不承担责任或者给予适当补偿。紧急避险采取措施不当或者超过必要的限度,造成不应有的损害的,紧急避险人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首先,英岗岭煤矿为应对突发紧急情况采取的停电行为具有正当性。根据双方《供用电协议书》约定,如遇特殊情况需要停电,乙方(枫顺井)应及时做好准备。本案英岗岭煤矿的电力科副科长孙小平在接到高安市公安分局英岗岭分局通知后,为处理高压线路起火事故,在告知各用电单位后采取了停电措施,属于正常的合理处置行为,主观上没有侵害枫顺井权益的故意,且根据合同约定通知了枫顺井,枫顺井当时负责人卢辉也同意。其次,现有证据尚不足以证实卢辉在接到孙小平停电通知时,将枫顺井发生的重大透水事故全面告之。卢辉和孙小平一审均出庭作证,卢辉陈述说不能停电久了,不然会淹水泵。孙小平陈述有二路电,一路是居民用电,一路是矿井用电,按照处理流程,先停居民用电。如果我当时知道他们淹了井,处理事情的方式又不一样。从上诉人处理枫顺井透水事故的整个过程来看,一直未将该重大事故上报安监部门也未请求专业救援队帮助,这也从另一个侧面印证上诉人不愿意将重大透水事故消息对外泄露。第三,枫顺井最终被淹,系多种原因导致的结果,而主要原因是上诉人自身处置不当。本案已查明的事实证实,在2016年6月29日打通老窑出现大量水情后,上诉人处置不当,两台主排水泵发生故障,没有备用设备,上诉人前往萍乡购买新水泵,耽搁了救援时间,也不将险情上报及请求专业救援队。故枫顺井最终被淹产生的损失主要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第四,英岗岭煤矿停电后至恢复供电的这一过程时间偏长,处置不当,对矿井可能产生意外情况没有足够的风险防控意识,导致枫顺井最终被淹主观上存在一定过失,对造成的损失应当承担适当的责任。英岗岭煤矿本身也是煤矿企业,对该行业的高危风险应有足够的注意义务及更强的责任意识。按照煤矿安全规程,应确保两回路的供电而事实上没有,对于停电可能造成井下人员生命安全及财产损失未高度重视及妥当应急处置,导致枫顺井4人升井被吊半空中近1小时,本身岌岌可危的矿井因停电时间过长最终被淹。一审庭审查明出事地点距离孙小平住处仅1-2公里,孙小平在现场查看后并未及时通知恢复供电,是在卢辉多次电话催促后,回来路上在吃早餐时才电话通知供电。综上分析,上诉人认为英岗岭煤矿停电后处置不当、存在过错,应承担赔偿责任的主张,有事实依据,本院予以支持。
关于损失的认定,上诉人主张的损失数额345.89万元(恢复生产排水、设备等损失),是依据江西智宸资产评估公司出具的《评估咨询报告》,但该公司给一审法院的回函中明确,由于煤矿已经积水处于全部封闭状态,对矿井巷道内设备设施无法核实,因此在评估程序上受到该限制。因该报告客观条件受限制,且系上诉人单方委托,故该报告不能作为本案损失的认定依据。因本案客观上存在实际损失,但上诉人未能举证证明其损失的具体数额,法院委托的鉴定机构又明确无法鉴定,故本院酌定由英岗岭煤矿对上诉人的损失承担60万元的赔偿责任。
关于新余矿业公司是否应承担责任的问题。因英岗岭煤矿与新余矿业公司系两个不同的民事主体,新余矿业公司对案涉透水事件及损失无法律上的因果关系,上诉人要求新余矿业公司承担责任无事实及法律依据,本院不予支持。
本案因上诉人提出诉请的标的额过高,由此产生的超过诉请部分的诉讼费应由上诉人自行承担。
综上,上诉人的部分上诉请求成立,依法应予支持。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四条、第一百七十条第一款第(一)项、第(二)项之规定,判决如下:
一、撤销江西省宜春市中级人民法院(2017)赣09民初131号民事判决;
二、江西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英岗岭煤矿于本判决生效之日起十日内赔偿邹绍群、陈秋根、卢辉、付香根经济损失人民币60万元;
三、驳回邹绍群、陈秋根、卢辉、付香根的其他诉讼请求。
如果未按本判决指定的期间履行给付金钱义务,应当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民事诉讼法》第二百五十三条规定,加倍支付迟延履行期间的债务利息。
一审案件受理费128964元,二审案件受理费34472元,共计人民币163436元,由邹绍群、陈秋根、卢辉、付香根负担130000元,江西煤业集团有限责任公司英岗岭煤矿负担33436元。
本判决为终审判决。
审判长邓相红
审判员肖玉华
审判员邱爱珍
二〇一九年五月二十八日
书记员黄佳伦